日本核污水排海后，水产品出口反而创新高，引发供应链重构

2026年8月，位于东京的丰洲市场。清晨四点半，金枪鱼拍卖的钟声如约而至。一整排冰冻的金枪鱼在蓝色塑料布上静静排列，围绕着它们的批发商们用手电照亮鱼尾，仔细评估鱼的脂肪分布与新鲜程度。叫价声此起彼伏，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快速变动。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数百条鱼各归其主，这种情景与两年前那个充满紧张气氛的夏天几乎无异。2023年8月，日本开始排放福岛核污水，全球对此反响强烈。当日，中国立刻宣布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香港紧随其后，禁止九个地区的水产进口。因恐慌，韩国及东南亚多个国家的消费者纷纷抛售日本海鲜，美国西海岸的日料店外也有人举牌抗议。在那段时间，各大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变色海洋、畸形鱼类及引人注目的标签，大家纷纷预言日本海鲜的前景暗淡。

然而，数据却显示情况并非如此。2026年7月，日本政府在内阁会议上通过了2025年度《水产白皮书》，其中一个数字引人注目——4231亿日元的水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17.2%，创下历史新高。4231亿的概念是什么？在排放前的2023年，这个数字为3901亿。排放的第一年，2024年，跌至3609亿。然而，仅用一年时间，不仅填平了这个缺口，还超越历史最高点。

更引人注意的是出口量的跃升。2024年全年水产品出口量约为45万吨，而在2025年直接增长至64万吨，几乎增加了近一半。这条变化曲线在图表上呈现出深V形状，十分显眼。那么，这些水产品究竟出口何处？虽然中国的市场关上了大门，但自2024年起，其他市场的大门陆续打开。美国一跃成为日本水产出口的主要目的地，2025年扇贝对美出口的价格在一月份创下每公斤5111日元的新高，同比猛增近九成。当月的出口量更是直接翻了倍。

至于韩国，自2011年福岛核事故以来便一直禁止自福岛及周边地区进口水产品，但在2025年自日本进口水产品的总额却达到了2.47亿美元，同比增长近三成，创造了2007年以来的最高纪录。此外，香港、越南、泰国、新加坡和巴西的订单不断涌入。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的官员表示，日本水产品的海外市场已基本恢复正常水平，但这种恢复的路径与以前截然不同。

在北海道的鄂霍次克海沿岸，有着日本最大扇贝产地之一的纹别市，每年在六、七月份，扇贝加工厂内蒸汽弥漫，传送带上的贝肉洁白可人。以前这些扇贝大多是冷冻后整箱运往中国，在山东和辽宁的加工厂去壳、清洗，并最终以各种形式进入全球市场。如今随着中国市场的关闭，这些扇贝的命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开始流向更南方的市场。越南胡志明市周边的工业区、泰国曼谷港附近的冷链仓库、甚至远至墨西哥恩塞纳达港的保税区，都是新的去处，这些地方的劳动力便宜，加工成本低，对水产品来源的审查相对宽松。

日本扇贝抵达越南加工厂后，被解冻、去壳、分装、冷冻，最后以越南为原产地的标签出现在包装袋上。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若在某国经过实质性加工，性质和用途发生根本改变，该国便可被认定为原产地。标签称其为越南产的扇贝，顺利进入美国、欧盟和东南亚的市场。普通消费者在超市挑选时，看到背面印有“原产地越南”，不会追溯这枚扇贝最初来自何处。数据提供了佐证：2025年，越南的扇贝出口总额达6600万美元，同比增长一半，其中日本进口的扇贝量同比增长四倍。2026年前两个月，越南的扇贝出口再次猛增，同比增长近两倍。

这一模式迅速被模仿。2024年初，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组织的代表团专程前往越南考察加工厂。同年，日本食品服务集团在孟加拉国投资设厂，目标是每月加工800吨，意在进入欧洲和北美高端市场。还有企业关注墨西哥，借助美墨加协定的关税优惠，将产品从工厂直接送到美国西海岸的超市里。

专家称之为供应链重构，媒体则称其为避开关税壁垒。简单来说，就是换个外衣，继续销售。当然，这一模式并非没有风险。许多国家的海关技术仍停留在观察标签和证书的阶段，标签上若写有越南，则被认为是越南产。海关实验室不会对每批冷冻扇贝进行同位素含量检测以确定贝肉的来源。然而，偶尔会有问题出现。2024年，美国海关在一批越南冷冻扇贝中检出放射性物质超标，导致整批货物被退回。台湾地区也曾查出从越南中转的秋刀鱼辐射超标，追溯后发现其原产地是日本熊本。这些事件曾在行业内引发过短暂的关注，但并未改变整体产业链的运行方向，因为其中的利益牵涉范围巨大，从北海道的渔民直到越南一线的工人，皆都深受其利。